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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江的集市和酒店

来源:[俄] 顾彼得 撰 李茂春 译时间:2018-01-04 11:11:45

       一大早,几股由农民形成的人流从远处的村子出发,沿着五条大道,十点钟后不久,开始向丽江集中。街道上挤满了驮着柴禾的马匹,有的人背上背着木炭篮子,其他人背着蔬菜、鸡蛋和家禽。猪或者被捆起来,由两个男人用杠子扛着,或者由女人牵引,她们一手拿着绳子,另一手拿着树枝条轻轻地催赶着。其他许多种货物或由人背,或用马驮。石头铺成的路上马蹄声嘈杂,人声鼎沸。市场上喧闹声很高,人群都拼命挤过去,抢占四方街广场上最好的位置。头天晚上人们就从普通房屋中,或从周围商店拖出结实的货摊,成排地安放在广场中央。妇女和姑娘们背来沉重的棉纱包,把布匹摊开在货架上。男子服饰用品、佐科和蔬菜各自摆成行。稍过中午集市到了热火朝天的程度,人和牲口乱作一团,开了锅似的。
      高大的藏人在拥挤的人群中夺路先行。披着蘑菇状羊毛毡的普米族村民故意使篮子里的蔓菁叶一闪一闪的。仲家族人穿着粗麻布衫和裤子,奇特的小辫子从修剪过的头上垂下来,懒洋洋地在街上溜达,狭窄而粗糙的麻布条拖到地上。纳西族妇女狂乱地在任性的顾客后面追赶。许多奇怪的民族男女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凝视着许许多多引人注目的货物和丽江城里的风流人物。大约在下午三点钟集市到达高潮,然后开始回落。到四点光景,“鸡尾酒会”正热闹中。
      大街两边有许多家“高级酒店”,来自远处的饥渴的男女村民都朝酒店走去。通常这类事在中国不为人所知。不是因为汉族不喝酒,而是喝酒更多地与吃东西联系在一起,喝酒的最佳时间是与朋友共进晚餐的时候。在中国,妇女不与男子一起坐下喝酒,因此这类筵席完全是男子的事。一般来说,为了礼节上的缘故,汉族妇女不在公开场合饮酒,而喜欢私下在她们的房间里呷上一两口。在中国,当人们缔结长期交易时,通常的饮料是不放糖和牛奶的茶。经过一天的劳苦之后,汉族地区的乡镇上,无数的茶馆里挤满了成群结队的男女,喝茶歇息。在这方面,丽江的风俗截然不同。丽江没有茶馆,如果有人要整天喝茶的话,用一个很小的土罐煨在盆火上,隐藏于后屋。无论男人女人或小孩,大家都饮酒,白酒或窨酒。两岁以上知道自重的孩子不喝杯窨酒就不肯去睡。
      所谓“高级酒店”,既不是酒吧,也不高级,它们是一般商店,除了卖盐、糖、腌菜和服饰品外,也有酒。酒既可用顾客自带的坛子装了带走,也可当堂饮用。丽江的商店都一样的小,除了面对街道的柜台外,从门口到商店里屋,留下了一条狭窄的通道。柜台前放着一两条很窄的长凳,人们坐在长凳上饮酒。同住在屋里的人畜,包括狗在内,都得过这条通道,有时倒泼了顾客的酒,这并不要紧。这些小事在丽江是无人计较的。
      人人都可以在任何酒店喝酒。可是有些村民喜欢在特定的酒店饮酒。这些忠实的常客与店老板娘处熟了,总是让她先挑选他们带来卖的东西。同样他们在她的店里买东西,老板娘就特地打折扣给予优惠。实际上常客与店主之间的这种关系不止于此。老板娘还充当他们的代理人、管钱人、邮递员和知己的朋友。当顾客出去买更多的东西时,购买来的满篮子货物就请她保管着。与老板娘谈判小笔贷款,以下一次他们通常带来卖的东西或活的猪鸡作担保。当顾客付不起酒钱或所购物品的价钱时,老板娘就进行赊销交易,并且叫丈夫或儿子用简单的汉字记录下来。农民们有时为安全起见,把装有现金的钱包存放在商店里,因为他们村里有强盗不安全。由于遥远的村子里没有邮电服务,酒店就成了人们喜爱的很方便的通讯地址。信件通过可靠的人按期送达收信人手里。顾客们就订婚、结婚、生孩子和送葬等问题向老板娘请教最机密的告诫。当然每一个酒店老板娘就是一个高级新闻情报局。她熟知方圆一百英里内每一个人的全部个人简历。我怀疑丽江是否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我使自己恭顺地隶属于三个酒店。一个是李大妈的酒店,在大街最漂亮的那段上。另一个是杨大妈的酒店,就在四方街市场。第三家是和大妈的酒店,在双石桥附近藏族居住区。当我在城里活动时,我几乎每天都忠诚地拜访这三家酒店。大约下午五点钟我下山到杨大妈家酒店,并且呆上一小时。六点钟我在李大妈家酒店。通常晚饭后到和大妈家酒店。然而直到过了很久,到她们确信我是一个高尚正直的人时,才把我当作内圈的顾客对待。
      对这些聪明而有魅力的太太我欠下很多债,使我感到痛苦的是,也许我永远不能回报她们的恩情了。我在丽江生活上和工作上的成功,主要靠了这几位太太提供给我的明智的忠告和可靠的情报。要不是她们及时提醒警告,我可能铸成大错,导致倒台。对这个难于了解的地区及其人民的知识和经验,每天在她们的酒店里增添了可贵的一页。
丽江酒店供应的酒既不是进口货,也不是玻璃瓶装的。它完全是各家酒店用特别的家庭酿酒法、按照古老而保密的配方制成。酒有三个品种。清白酒被称作Zhi(日),用小麦酿成,酒力和味道与杜松子酒相当。甜的窨酒用糖、蜂蜜、小麦和其他东西酿成,呈琥珀黄色,而且透明,味道相当像托考伊葡萄酒或甜雪利。越陈越香。还有一种是梅子酒,带红色相当浓,使我想起巴尔干半岛的李子白兰地酒,酒力很大,我喝不了几口。我喜欢酿造期特别长的窨酒。李大妈家的窨酒最好,也有点特别贵,但是最高价钱也不过每杯五分。任何一个想把酒带回家的人都得自带酒壶或酒瓶。在丽江瓶子很贵,一个空瓶可能价钱高达两元。
      李大妈是个老年妇女,身材挺直、雄伟而俊秀,鹰钩鼻上有一对明亮的大眼睛。她属于丽江社会之精华,不管在城里或在村里,她都很受人尊敬。大家都认识她,她也认识大家。她丈夫高大英俊,留着长长的花白胡须。他非常讲究,从来不过问商店里的事。无论何时李大妈有事外出,他不得不接管家务时,他茫然不知所措,像个小孩似的不中用。他甚至找不到哪个是窨酒壶,我和酒友们只得自己动手了。夫妻俩有个儿子,是个教员。他已经结婚,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小儿子。儿媳妇是个强壮而朴实的人,尽本分地呆在屋后,拼命干活。照料小女孩和喂养男婴的正是这位老男人。婴儿总是抱在他怀里,当母亲把婴儿抱过去喂奶时,婴儿就嚎陶大哭。李老先生也帮着烧煮,所有丽江的丈夫都有这个习惯。在后屋里你总是可以找到他。或懒洋洋地靠在床上,或煨着很小的土罐茶。那是他很喜欢的东西。或许他也抽点鸦片烟,可是那主要是社交的需要。
      李大妈是我所见过的最有能力最勤劳的妇女之一,除了从早到晚主持商店事务外,她也管理存货的准备工作,包括一大堆土罐,里面装泡菜、腌黄瓜、泡梅子、桃子、桔子和榅桲果酱,更不用说酒了。一切东西都是在儿媳妇的帮助下在家里制作的。如果人们遇见李大妈一大早背着沉重的一袋麦子或一篮梅子,从附近的村子回来,完全不用惊讶。除了这一切家庭杂务外,还有每年冬季杀肥猪、腌火腿、猪头和腊肉,或为家里食用,或为出售。她有时诉苦说她太劳累了,但是她同时说她63岁还能干活,感到很高兴。
李大妈做的一切东西都是第一流的,既清洁又有味道,比如她做的腌菜和果酱,鲜嫩的火腿,像洛克伏特豆腐似的奶酪和令人垂涎的酸甜大蒜。
      丽江是个奇妙的自由世界,特别是在商业和工业方面。家里酿造的酒或任何在家里或在工厂里制作的东西,都不用交货物税,也不用为出售货物取得执照或许可证。人们完全自由地想制造什么就制造什么,想出售什么就出售什么,想在哪里出售就在哪里出售,在市场在街道或在屋前。虽然李大妈的酒店上午9点或10点就开了,可是她太忙,以致很晚才出来。商店无人照料,任何人都可以进来,取用他需要的东西,并且把购物的钱留在里面柜台上。丽江的其他商店也是如此,我从来没有听说这种优惠被人滥用或留的钱被偷的事。
      到下晚要在李大妈家酒店找到一个座位是不容易的。在紧急情况下她让我坐在柜台后面一个小凳子上,与其他顾客相对。男男女女在步行回村之前,来酒店喝上一两杯酒。可是按照纳西族的习俗,女人不坐下来陪男人喝酒。妇女一般站在柜台前喝酒,同时跟李大妈闲聊。女人请男人喝酒是很普通的事。没有人会阻止她付酒钱。男人一喝完酒就走了,另一个男人就坐下来。我坐在柜台后面较暗的地方,通过宽大的窗子,观察狭窄街道上的活动,确是一件趣事,就像在银幕上看着无比美丽的彩色电影。或迟或早,每一个来赶集的人至少要路过大街一至二次。见到老朋友,邀请进来喝杯酒,或结识新朋友。你可以向任何陌生人打招呼,邀请他共饮一壶酒,完全用不着作介绍。我有时在街上被完全陌生的人拦住,要我抽支烟或喝杯酒。妇女可不能这样随便,可是不时她们当中有熟悉我的人,会拍拍我的肩头并且说:“来,让我们干一杯!”她不得不站着喝酒,以避免在本地传成丑闻。
      深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街道上显出五光十色,当我们坐在李大妈的酒店里用瓷杯喝酒时,充满生活乐趣的山区青年,口里吹着像潘神(人身羊足、头上有角的希腊畜牧神)之箫的笛子,沿街跳舞而过。他们身穿没有袖子的皮褂和短皮裤。妇女慢慢她用绳子牵着几只好斗的猪,这些猪走得又慢又乱。它们会和过路的马匹缠在一起,或从人的双脚之间窜过去,于是从痛恨的过路人群中发出尖叫声、大笑声和诅咒声。马帮会突然从拐弯处上来,女店主们就冲出去收拾和保护她们的货物。骡马都满载柴禾,用驮着的篮子推撞男女行人,不时停在商店前面,马帮主正在努力与店主做成交易。
      我在李大妈家酒店遇到的人群截然不同、令人有趣。有时我坐在由一个有钱的喇嘛、一个贫穷的普米人,一个更贫穷的仲家人,鲁甸人,附近村子里来的富有的纳西族地主和一个白族马帮头合成的人群中。另外一些时候,这伙人可能是富有的藏人.白彝和其他民族类别混合起来。有钱有势的人并不显得势利,而穷人也不显得阿谀奉承。如果他们互相听得懂的话,他们各自静静地喝酒、抽烟并且闲谈。多半是他们邀请我喝一轮酒,然后我同样邀请他们喝一轮。开头我对那些看来很穷的人有些失礼,我抢着付我定的酒钱和他们罚我喝的酒钱。在每一种情况下,他们反应迅速,以压倒的优势付了酒钱。
      “你的意思是我付不起招待朋友的酒钱吗?”一个人愤慨地大声说。
      “你以为我是叫化子?”另一人怒气冲冲地说。
      “我和你一样,如果我付酒钱,我是真心的。”第三个反驳道。
      此后,我非常小心不要得罪这些自豪而无拘无束的人们的自尊心。没有什么比显示优越感更激怒他们的了。
      可是,我得承认李大妈有点势利,她不欢迎原始的部族人和她认为是臭名远扬地坏和有偷窃行为的人在她酒店喝酒。她自有惊人的智力,确切地知道谁好谁坏。有时我带某个村里新结识的人去喝酒,李大妈后来责骂我,劝告我不要跟“那个无赖”有任何来往。起初我怀疑她的判断,可是后来我学会非常尊重她的意见。如果她说某人是坏的,过些时候她说的话肯定得到验证。逐渐地她向我指出所有丽江和周围农村的不良倾向。他们当中有些是富家子弟,己经变成声名狼藉的浪子、鸦片烟鬼、赌徒甚至是小偷。其他的在村里横行霸道,也抽鸦片烟、赌博,有机会就行窃偷盗。当这些无赖借口有病痛需要治疗来访时,有时我家里就丢失了东西。但是李大妈有时对坐在酒店里的某些奇异的部族人变得十分热情。多亏她的介绍,我结下了许多友情。
      在丽江的酒店里,我从来没有见过吵架,当然李大妈的酒店里也从来没有吵架。可是这不是说丽江城里没有吵架的事,因为丽江人非常敏感,很容易得罪的。不时两个女人或两个男人之间发生激烈的争吵,邻居们也会加入争吵之中。女人们会喊出可怕的话语互相咒骂,然后就突然痛哭起来。接着邻居就插手,双方很快就被劝解分开了。然而有些争吵从白天延长到夜晚,不断发出尖叫声、诅咒声甚至打起来。如此多的猥亵侮辱的话倾泻在对方头上,以致我无法理解双方怎么能再见面。
      偶尔间会发生震惊或轰动全城的事。我记得有一次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出现在市场上,他继续悠闲地在街上游荡。我那时坐在李大妈家酒店里。他从一个商店走到另一个商店,乞求给一杯酒或一支香烟。妇女们见了吐唾沫,并把脸转过去。可是没有人采取措施阻止他。事实是厚脸皮的丽江妇女几乎什么东西都吓不着她们。可是她们得表现出一点羞怯和为难,以便避免男人尖酸刻薄的嘲笑。街上从来见不到警察。直到这天挨晚了,有人不嫌麻烦从警察局喊来警察时,这个发疯的人才被带走了。他并没有被监禁,因为在丽江没有制定惩罚在公众面前耍下流行为的法律或条例。这类事情主要靠公众舆论来决定。人们只要朝公园走几百码远,就会看见几十个赤身裸体的藏族人和纳西族人在河里游泳,或躺在阳光下的草坪上,完全暴露在过路人面前和房屋前面。过路的妇女和姑娘们见了,就咯咯发笑,低声议论,可是没有抱怨。然而应该分清界线,人们反对在公共市场上赤身裸体。
      一天下午另一件麻烦事发生在李大妈家酒店里,那时我己经劳碌一天后歇息在那里了。我和伙伴们坐着喝酒,而李大妈忙着做杂务事。一个贫穷的山里人来了,并且站在酒店门口。李大妈问他要什么东西。他说他要我给他检查身体并且给他一些药。由于我的医药知识我已获得名声,大家知道我在办公室里办着一个必备药品医务室。当我在酒店时我总是拒绝做医疗服务的,因为我不想把酒店变成医务室,从而干扰合法的经营。李大妈告诉他第二天到我的办公室来找我。
      “你有什么病?”她随便问。我们还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个人就脱下裤子,显露出下身。李大妈的脸部红了。她很快拿起鸡毛掸帚去打那个人。
      “滚出去,你这个憨包!”她断然地命令道。然而羞辱已经造成,在街对面开糖果店的和大妈以大笑声轰赶他。李大妈装出非常生气的样子,辱骂着那个愚蠢的人。这件事在全城传开了,我在李大妈的竞争对手杨大妈的酒店和在和大妈的酒店里都被人问及这件事的详情。
      与李大妈的酒店相比,杨大妈的酒店肯定是低层次的。它甚至完全谈不上是个酒店,它只不过是一所正在建盖的新房子的拱形大门内的一块小地方。它在一座小石桥旁边,石桥跨过清澈的大河,而市场广场正好开办在石桥台阶下面,前面正好是繁华的大街,一头朝上越过我们村的小山,另一头通向双石桥。这是个很热闹、很有战略地位的拐角。一张小矮桌正好安在石桥旁边的墙跟下,还有几张矮凳子。其余的地方堆放着杨大妈经营的新篮子、木桶和木盆。背后是院子和部分已盖好的房子;我习惯坐在桌子旁边,而杨大妈坐在石头台阶上,缝衣服或整理着东西。起初,让我在她那里喝酒,她感到很难为情,她认为这样对我不够尊重,对她的生意也不好,因为我在那里可能吓跑了羞怯的顾客,然而几个星期以后,大家都熟悉了我,我变得很有名气了。
      杨大妈是个怕羞的中年妇女。她已守寡,靠拼命干活来维持一大家人的生活。可是由于她的生意特点,她获利不多,她经常抱怨资金不足。有一次她向我贷款50元,我借给她了。她专门为最穷最原始的部族人备办伙食,这些部族人居住在鲁甸和很少为人知道的长江支流上的遥远山村里。她熟悉所有普米人、仲家人、苗人、白彝人和傈僳人,她对垦荒种地的矮个子四川移民很友好。他们居住在雪山森林中和有11000英尺深的可怕的虎跳峡中神奇的村子里,大江从永远半明半暗的峡谷中咆哮而下。从九河和剑川来的白族姑娘在她的顾客中也是有数的。杨大妈心地善良,她不忍心杀那些身体半裸露、冷得颤抖的男女的物价太多,他们来自本地人几乎连地名都不知道的遥远她带,他们要卖的货物只是一小满篮奇怪的草根或几条制作粗糙的长凳。我喜欢杨大妈的酒店胜过喜欢丽江任何其他酒店。因为在这里我就处在绝望没落的部族人中,可以观察他们的希望和失望,并且或许不引人注目地帮助他们一点。
      对这些智力迟钝的无能的人们来说。生存是很艰难的。他们早已失去支配生活的能力,而现在也不知怎样才能恢复。他们缺衣少吃,饥寒交迫,他们所做的事情中没有一件能使他们适应当今的社会。他们为生存所作的努力是可怜的,徒劳无益的。因为他们生产制造的东西没有一件对于当今变化着的经济有任何重要性,丽江就是他们的活动领域,而丽江不再是原始落后的了。谁想要他们那些粗糙的长凳和草药呢?即使有人要,也几乎赚不了分文。在毛毛细雨或刺骨寒风中行进数日后所挣得的几文钱,能给家里人买点什么呢?当然不幸者不仅是来杨大妈家酒店的人们。还有其他人,他们更富有生气,尽管他们衣着落后外貌原始,如像来自南山的神秘的阿托里人,虽然他们只穿兽皮,却是高大、英俊,精力充沛、眼睛炯炯有神。他们就像森林之神,从林间空地下来,在凡人中狂欢一场,他们克制不住地要吹笛子箫管,总是蹦蹦跳跳的。
      起初阿托里人完全不理睬我;他们非常敏感,又像黑彝一样自豪,我经常观察他们来市场赶集。男人先骑着膘肥体壮的骡子来,妇女随后到来,身上背着要卖的新篮子和木桶。她们戴头巾,穿很厚的肩头上有红色羊毛披肩的羊皮斗篷,这种斗篷有时男人也穿。后来我得知,这就意味着她们打算在丽江城里或在某个半路上的村子过夜,用这些斗篷作睡袋。妇女们把货物存放在杨大妈家酒店里,不时地带着很可能要买的顾客回来。一天之内她们卖不完手中货物时,她们就把剩余货物留在杨大妈手里,到下午晚些时候男人女人都折回来了,大家喝上一杯酒。之后男人骑马离去,妇女们开始疲劳地步行,她们的篮子里装满买来的东西,一个沉重的白酒坛子在顶上,被杨大妈灌满了酒。她们很少能当天回村子里,就在大海边的拉市坝过夜。
      一天晚上一个阿托里人羞怯地递给我一杯酒,我们闲谈时我注意到他的名字叫吾金,他是南山最深处的村子来的,他家人很多,他的一个叔叔是云南省军队中的一名上校,他有时寄给他们钱和礼物。通过吾金我很快认识了许多阿托里人;他和他的伙伴们,有时还有他们的女人相陪伴,常到我家过夜。我的医疗设备很吸引他们的注意,并且广为他们服务。吾金和他的伙伴们喜爱音乐,按照西方留声唱片的音乐起舞,另外加上他们的长笛和箫管。我总是同情阿托里妇女,她们背着沉重的装满食品和酒的篮子,而她们的男人骑着马得意洋洋地走了。有一天我问这些妇女中的一个,那时她刚把一个沉重的篮子抬起来背到背上。
      “太太,你们为什么不得不背所有这些沉重的东西而你们的男人总是几乎空着手骑着马回去呢?”
      她转过脸来对我说,“晚上哪个女的会喜欢一个疲惫不堪的丈夫呢?”
      我经常奇怪地看到每天晚上大量的酒被妇女们背到她们住的村里去。有一天我向一个妇女提出这个问题。
      “啊”,她叹气道,“必须引丈夫喜欢,没有个丈夫,一个女人什么也弄不成,不管她多么有钱有势。”
      市场上的石板路面和大街上的大石块路面,由于几百年来人畜在上面行走,已经被磨滑了。可怜的藏族人,穿着生皮做成的软鞋底高统靴,就像牛在冰上行走一般。如果一个人要设法走得快的话,他两脚朝天地掼倒在地上。这类不幸事引起市场上人们的哄堂大笑和拍手称快。如果一个人跌下马来或被推进河沟里去,或一个妇女把一篮子鸡蛋摔在石头上,大家的第一个反应是大笑一场。人们对不幸事件的这种欢笑,我总是感到惊讶。可是人们心里确不真正残忍,并且马上帮助受害者。
      事实上不是所有事件都是好笑的。有一次我去杨大妈家邻居那里买一盒火柴,我在那家商店角落处看见一个我以为是来自遥远地方,也许来自乡城的藏族。这人畏缩胆怯,以害怕的眼光望着我。一些姑娘发出一声警告。当我靠着柜台取火柴时,他发出一声尖叫并且拿着匕首向我扑来。那完全是由于姑娘们闪电般的行动抓住了他,我才没有被严重地刺伤。在他的一生中他从来没有见过洋人,他以为我是邪恶的伊达神的化身。
      杨大妈家酒店周围的商店里挤满了欢乐的姑娘。她们在协助母亲和结了婚的姐姐管理商店;同时凭着她们的本事充当交易中间人。生意之间空闲时,她们坐在门口台阶上,打着颜色俗艳的羊毛衫或在用各种颜色的丝线绣着七星花盘。每一个纳西族妇女,已婚的或未婚的,背上都披着一块传统的羊皮——狭长的女式披肩,它能保护她的背部,不受她永远背着的篮子的磨伤。羊毛朝里面,而外面肩头上盖有深蓝色的羊毛布披肩。这些美丽的小圆盘直径大约有二英寸。原来有两个更大的圆盘,代表太阳和月亮,可是现在不戴了。
      这些姑娘无忧无虑、不知害羞,永远欢乐。有时她们还很调皮。可是她们内心是善良的,她们做生意的本领是惊人的。大约有八人的一伙姑娘,组成了某种形式的俱乐部。总是坐在一起讲闲话。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叫阿崇仙,大约有16岁。她漂亮,皮肤白皙,很顽皮。她表姐阿妮仙大约有20岁。她脸形圆而白皙,黄头发,绿眼睛。她老于世故,对于城里的人和事,她无不知晓。另一个姑娘满头乌发,胸脯鼓鼓的,名叫阿翠荷,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还有面貌特别秀丽而又强壮的阿荷华,温柔的丽迪娅(作者用西方美女名字来形容纳西族姑娘——译者注)。
      对其他姑娘我不太了解,可是美丽的菲多西亚(作者用西方美女名字来形容纳西族姑娘——译者注)总是叫我羡慕,她在市场上开一个佐料货摊。她已经结婚,头上戴着黑色圆形套头,这是已婚妇女特有的头饰。她看上去完全像妮菲蒂蒂王后(埃及王后——译者注)。我把有名的早已去世的埃及王后的半身像拿给她看。她自己承认她和像片极为相像。杨大妈的已到结婚年龄的女儿阿福仙与这些姑娘是一代的。可是阿福仙忙着帮助她母亲,很少有时间参加其他姑娘们讲闲话或开玩笑。她面色灰黄,对人不友好,对她母亲的顾客总是尖声大叫;我想她不喜欢我到她家商店来,我们长期不和,但是表面上客客气气。无论何时她吵吵嚷嚷,我常提醒她没有一个丈夫会喜欢她这种脾气的姑娘,这话通常能制服她一会儿。
      阿翠仙和阿妮仙时常观察着我到杨大妈家来,她们求我给她们一杯窨酒喝。之后其他姑娘也过来了,你很难拒绝给她们也喝一杯。最后我发觉我的财政负担太大了。
      “听着,阿翠仙,”有一天我说,“天天给你们付酒钱,我实在付不起了。”
      “可是你很有钱。”她撅起嘴说。
      “我并不富有”,我说,“我想我没钱来这里喝酒了。”
      阿妮仙来了。
      “让我们订个契约,”她说,“今天你招待我们,明天我们招待你。”于是我们达成协议。可是实行起来并不如此。所以只有星期六我答应给她们买饮料、甚至这个安排也没有得到严格遵守。当我为听到某些好消息感到高兴时,我邀请她们额外喝上两杯,阿荷华的祖母傍晚路过市场时,我敬她一杯酒;她很高兴。她已85岁,然而还健壮,她会给我一个桃子或苹果作为交换。
      像所有纳西族妇女和姑娘一样,阿翠仙和阿妮仙完全无拘无束,坦率到有点野性的程度。她们深深地牵连在本地方的丑事丑闻之中,她们如此兴致勃勃,满腔热情地向我讲述这些丑闻,尽管我麻木不仁,却抑制不住地脸红了。不久她们抓住了我到李大妈家酒店去的时间。
      “你在跟她谈情说爱,就是这样。”她们有一天胜利地宣布道。“你小心!她丈夫是很嫉妒的。”她们警告说。尽管这个玩笑是荒唐的,全城人熬有其事的传说,当我说我要到李大妈家喝一杯酒时,有些人会意地向我眨眼睛。
      阿翠仙和阿妮仙都无法相信我没有结过婚。
      “我还在找媳妇。”我开玩笑地向她们保证说。
      “阿翠仙,为什么不嫁我呢?”有一天我问她。
      “呸!”她唾了一声,“情愿做小伙子的奴隶,也不做老头子的情人。”她说。
      “我真的那么老那么难看吗?”我坚持说。
      “当然锣,你那光头加上跟镜,你看起来有80岁。”她粗鲁地答道。
      “阿妮仙怎么样?”我继续说。
      “阿妮仙已经有丈夫,很快就要结婚了。”她向我吐露说。
      的确,几星期以后阿妮仙就不见了,好久之后我见了她一眼,她穿着已婚妇女的服装。她看上去很不高兴,也瘦多了。一个月以后她又回到石桥边她的老地方。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阿翠仙。
      “我告诉你,”她说,“可是别告诉她是我说的。”然后她低声说,“阿妮仙离婚了。”我感到惊讶。
      一两星期后,吾汉,我的一个朋友,他也了解这些姑娘的事,告诉我这场离婚案告到法院了。
      “你为什么要与丈夫离婚?”法官问。阿妮仙勇敢地站出来说:“尊敬的法官先生,我的丈夫才是个小男孩,等到他长大,我已是个老太婆了,我不能等候。”由于这或多或少是事实,法官立刻同意了她的请求书。然后他走下高台,来到阿妮仙跟前,按照吾汉的话,法官说:“阿妮仙,我这一辈子都等待着像你这样的女子,我是个鳏夫,我想娶你。”婚礼两星期后举行,这一次阿妮仙永远地抛弃了我们这小伙人。可是有时我们看见她,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妇,法官的妻子,从市场穿过,向她的老伙伴们打招呼。
      6点钟后市场逐渐空荡了,到7点钟商店都上了窗板。市场上的货摊都又收拣起来堆放着。街道上空空荡荡,已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直到傍晚8点钟后,大街上又开始挤满了人,商店又重新开门。有些商店点着普通的油灯,红色的灯光忽隐忽现。其他商店则用汽灯或煤石灯照明。不时点明子火把,人群来回走动,嘴里吃着葵花子和南瓜子。在月光皎洁的夜晚,街上挤满了人。未婚的姑娘,本地叫潘金妹(大姑娘的意思一一译者注)穿着盛装,手挽手地走着,四五个姑娘成一排,正好把街道横拦住。就这样她们在街上冲上冲下,咯咯发笑,放声歌唱,吃着葵花子。粗心大意的小伙子很快被这些魁梧而有男子气概的女子征服,被她们领走,命运成了末知数。比较老练的伙子们沿商店的墙和门站着,评论行进中的美女们。不时一群姑娘在一个伙子跟前停住,作一场扭打、短暂而徒劳无益的挣扎,然后这个伙子就被领走,被围困在姑娘们狂笑和尖叫声之中。这些囚犯的目的地,也许更情愿地是公园,在河边草地上,烧起明亮的篝火,歌舞持续到半夜。
      李大妈的酒店晚上通常开着,可是换了顾客,主要是本地名门富豪子弟,他们饮酒作乐,然后没人陪伴地冒险在街上溜达。普通的村民和藏人,由于敬畏这些风流的调情说爱的人群,慢慢地走着,同样手挽手走成排。当姑娘们的队伍有意闯过来时,他们一般散开。有人尖叫或大笑,可是没人介意。银色的月亮从高空向下微笑,从松明子火把发出的芳香烟雾直升九霄。后来四方街上竖起几个大帐篷,逐渐把广场变成了营地。火炉架起来了,石头地面上摆开长凳和方桌。芬芳的气味开始从许多锅和盘上升起。
      有时候我坐在其中一个帐篷里直到半夜,吃着一碗饺子或面条,观看着全副武装的藏族赶马人或部族人。更为稳重的城里人认为在这些帐篷里吃东西有点危险。有时土匪以奇异的伪装出现,喝醉酒的人之间的吵闹是寻常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杨大妈家酒店附近的一个姑娘,会给我一把明亮的明子火把,以便照亮我翻山回家的路。
      藏族居住区下头是和大妈家的酒店,从某种意义上说是高级的,她主要为藏族商人备办伙食。她家的房子在藏族居住区是最宏伟的大楼之一。她的两个儿子在拉萨,他们在那里办一个生意兴隆的进出口公司。最小的儿子在学校读书,是个又傻又没有礼貌的青年,经常用些愚蠢的问题挑逗我。她丈夫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他整天抽鸦片烟,在酒店里很少见到他。主要帮她忙的是她那个已长大的脸红得像苹果般的女儿,名字也叫阿妮仙。
      和大妈是个身材丰满、像个慈母的中年妇女,整天欢欢喜喜;开着有伤风化的玩笑。她的酒店是李大妈的酒店的翻版,除了做正统的生意外,她实际上把它办成一个疲劳归来时的歇息处。她家的房子是城里最大的房子之一,共有三块间隔的院坝,用石板镶得很整齐,用大瓷盆种植的鲜花和灌木摆在雕花的座子上,作为装饰。整所房子里面雕刻精致,十分清洁,设备完美。主楼都附设有宽大的马厩。起初她曾留我住在边房里,后来又帮助我解决了很多难题。她提供的信息和李大妈的一样可靠,可是不像那个一本正经的老妇人,她喜欢议论丑闻,对当事双方她加上耸人听闻的叙述和精辟的评论。其结果是我离开她的酒店时总是笑痛了肚皮。她给我大量的礼物,有时一块火腿或一罐特地酿造的酒,或她从阿登子(德钦城)收到的某种新的洋白菜。我给她的孩子作免费医疗或送她美国花种菜种,尤其是甜菜种,虽然纳西族不喜欢吃甜菜,说甜菜太甜不能做菜吃。一天晚上阿妮仙红着脸来了,我议论说她涂了太多的胭脂。那不是胭脂,和大妈解释说,而是甜菜汁,阿妮仙优先使用了。这个古怪的做法很快传开,后来阿妮仙和她的伙伴就种植甜菜,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甜菜汁的化妆价值。
      去和大妈家酒店的最佳时间是晚饭后。那时酒店里挤满了住在她家的藏族商人。和大妈经常把我介绍给他们。这些相会是非常愉快的;我们总是要谈到深夜。顺从的藏族仆人不时地带来一些下酒用的精美食物。有一次来了一个东旺的喇嘛,他带着一个大马帮和许多曹巴仆人。他性格粗野,力气很大,此外还是一个大色狼。他甚至使自由随和的丽江人产生反感,在公园里当他猛然冲向成群的大姑娘时,姑娘们一边尖叫一边耻笑他,分散开去。他甚至一边和我喝酒,一边向和大妈使眼色。这使和大妈放声大笑。后来我逗阿妮仙说:“你为什么不嫁他呢?你会当上喇嘛寺女主人的。”我建议。
      “你为什么不娶李大妈?”她闪电般地反击我。
      通过她的在拉萨的儿子的介绍,许多有钱的马帮来到和大妈家。马帮头们受到和大妈殷勤热烈的接待,并且分配给宽敞而舒适的住所。他们的骡马和仆人也安排在同一幢房子里,过得很舒适。其他的赶马人和马匹如果有住房的话,就安排在隔壁邻居家里,或露宿在通向我们村的道路边。后头到来的马帮也同样对待,直到房子住满了。然而不允许安排得使任何客商感觉拥挤。藏人喜欢宽敞的房间,几个房间为两三个商人专门使用是常有的事。大量而贵重的铜器和银器装饰品,光亮的火盆和许多珍贵的褥子,这些东西是保持一个藏族商人的尊严和保证他过得舒适必不可少的。吃食好也是必须的。食物分别供应到每一伙人住的房间。在伙食方面仆人们随他们的心愿。
      每隔一段时间和大妈为住在她家的客商举行盛宴,我通常都被邀请参加。食品是向一个包办伙食的人订的,按照陈规烹饪。可是饭后不久,赶马人在他们的女友陪同下来了。院子里烧起一小堆营火,院子角落里摆上小桌子,桌上放着白酒壶和酒杯。男男女女边唱歌边拍手,互相面对面,欢快地跳舞。不时地他们喝上一两杯酒以振作精神。他们喝得越多舞蹈也跳得越快,直到舞蹈乱作一团,变成了公开的谈情说爱。所有的营地都举行类似的舞蹈,整个夜晚有节奏的歌咏声不时传入我的窗户。
      除了赶马人这种自发的舞蹈外,不时有小队的康巴歌舞演出队。他们由两三个妇女和大约同等数量的男子组成。作为一个特殊的标识,他们的腰带上挂着许多串珠子,他们带着单弦琴、琵琶、笛子、手鼓和小鼓。他们从一家到另一家,为了一小点施舍,50分到一元,他们作精彩表演。历时约半小时,有歌唱,有旋转舞。如果主人要求,为了得到更多的酬金,他们可以击鼓起舞一整天。他们在丽江停留一两个月,看生意情况而定,然后转移到别处。他们的表演很有艺术性。
      住在和大妈家的藏族商人吃住不用付钱,虽然他们在丽江通常停留一两个月。不过和大妈取得了代销他们的货物的专利,所得的好处足以弥补她殷勤接待客人的费用。一年内有一两次她的一个儿子带着马帮从拉萨回来。如果货物不在丽江出售,就由马帮运到下关。可是和大妈并不跟随货物到下关去,因为丽江做生意的妇女没有一个想跑那么远。
居住在丽江北面大约七天马帮路程处的某个母权制部族人来到丽江时,总是要引起一场轰动。无论何时这些男女为购物而路过市场和大街时,丽江妇女和姑娘感觉她们的尊严受了伤害,而发出愤怒的低语声,耻笑声和尖叫声,男子也发出淫荡的评论。他们就是长江大转弯处对岸永宁领地的居民。纳西族称他们为吕喜,而他们自称里喜。他们的社会结构完全是母权制。家庭财产由母亲传给女儿。每个女人有几个丈夫,于是孩子们总是说:“我们有妈妈可是没有爸爸。”母亲的丈夫们被称作叔叔,一个丈夫准许停留的时间只长达他能使这女人满意为止。如果他不能满足她,无需多少礼节她就可以把男的抛弃。
      永宁领地实行婚姻自由,除了丈夫之外,永宁女子的全副精力都集中在引诱更多的情人上。无论何时藏族马帮或其他陌生人路过永宁,这些女子就聚在一起商量并且秘密地决定每个男子应该住在哪里。接着这位女子指示她的丈夫们避开,直到她来叫之前不要再来。她和女儿们为客人准备盛宴,为他跳舞。之后这位老妇人吩咐他在老经验和无知青年之间作选择。
      吕喜是个英俊的种族,他们身材雄伟高大,体格魁梧,面貌迷人。不是说他们不像黑彝,而是说黑彝人具有严肃而似鹰的相貌,更像古代罗马人,吕喜更多地属于古代希腊人类型。他们的外貌和举止温文尔雅,很少粗鲁。像彝族妇女一样,她们穿拖到地上的长裙,系红色腰带,穿黑色羊皮褂,头戴帽子或头巾。有时他们不戴帽子,留着罗马发型,用发网固定住。她们打着很浓的口红,画了后,她们有时走得慢,有时走得相当起伏波动,穿行于街道上,摇摆着屁股,微笑着,向这个男子或那个男子投以俏情的眼光。就这一点足以激怒不那么世故的纳西族妇女了。但是当她们慢慢地手搂着一个丈夫或情人的脖子走时,同时还被男的搂着腰,即使是厚脸皮的纳西族妇女也觉得太过分了,于是她们神经质地吐唾沫或傻笑。
      吕喜男子看来是爱虚荣的人,总是喜欢照着镜子收拾打扮自已。他们也涂脂抹粉,有时他们来我家,倒不是时常来求我医治,而是来问我是否可以给他们一点香水、香粉或便宜的装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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